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赵俊杰的博客

爱文皆我友 从文皆我师

 
 
 

日志

 
 

【赵俊杰新著长篇小说】《箕山小吏》【连载之四】  

2012-11-24 09:34: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第十章

何峰从苏家寨回家的路上,恰巧碰见了从前的语文老师韩克长。

这位韩老师从初中开始教他,后来他上了高中,这位韩老师又调到了高中,又教他。俩人的关系非同寻常。上高中时,何峰是个住校生,他经常从家里背些粗粮到校,很少吃白面,也很少吃菜。韩老师看在心里,常常偷偷送给他粮票,让他换白面吃。一次韩老师给了他三斤全国粮票,这种粮票何峰很少见过,就把粮票藏在枕头底下,好长时间舍不得用掉。从韩老师那儿,何峰还看了不少书,《红岩》、《林海雪原》、《烈火金钢》、《苦菜花》等长篇小说,都是韩老师送给他看的。

好几年不见面,韩老师依然那么风度翩翩,一双睿智的眼睛依然明亮清澈。何峰很高兴,抓住韩老师的手说:“韩老师,您风度依旧,潇洒依旧,并没有多大变化呀!”

韩克长哈哈大笑,说:“何峰呀,祖国的春天已经来到,人在春天里都是精神焕发嘛,我也只能年轻地活着。”说罢,韩克长又开玩笑说;“何峰,你在部队怎么样,有什么进步,三年多了,你也不和我通信,是不是把我忘了?”

何峰忙说:“恩师重如山,我怎么会把您给忘了。告诉老师,我考上了西南陆军学院,正在学院上学呢。”

韩克长高兴而又自豪地说:“何峰,你成了我教出来的第六个大学生了,告诉你,你们那一届高中生,已有五个考上了大学。”

何峰说:“这还不是老师您的功劳。”

韩克长又笑了,说:“何峰,在部队这几年你变得乖巧多了,想起你在学校时那个倔劲儿我都想笑。”

师生二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岔路口,韩克长要回学校,何峰要回家。站在岔路口,二人都有些依依不舍。何峰说:“韩老师,等过几天,我专门到学校去看望您。”

韩克长说:“好呀!你这次探亲回来,有什么重要事要办吗?”

何峰这才将爷爷过世和退掉娃娃亲的事讲给了韩克长。

韩克长听后眼睛突然一亮,说道:“何峰,我来给你当个媒人如何?”

何峰见韩克长这么一说,犹豫说道:“韩老师,我一个兵蛋子,谁会相中咱,以后再说吧。”

韩克长说:“我说的这个姑娘可是个好姑娘,如果是别人,我还不愿费这心呢。你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说了韩克长又把他要介绍的女方的情况简单说了。原来韩克长有个好朋友,是长水县人民医院的医生,他有个姑娘叫郭秀娟,是个师范毕业生,毕业后分到公社所在地的小学当教师,那座小学又和公社高中隔壁。郭秀娟到小学上班时,韩克长的朋友特地带着郭秀娟到高中和他见面,要韩克长平时照看好女儿。何峰讲了自己被退婚的事,才突然触动韩克长,觉得这二人很合适。

何峰碍着韩克长的面子,只好说:“好吧,这事我回去和俺伯俺娘商量一下,如果他们同意,我再找你回话。”

韩克长说:“一言为定,我等着你。”

二人在岔路口分手后,何峰回家了。

父母亲正在家里等消息,一见何峰,父亲就问:“咋说了。”何峰把和那姑娘见面时说的话学说了一遍。父亲听后说:“中,这样好,咱再等他们三天,总算不失礼。”

何峰去看望刘文新。刘文新提起入党函调的事,说:“我狠狠训斥了会计,这是人生大事,耽误了怎么了得。”看了刘文新,何峰到舅家去看了外祖父母和几位舅舅,回家后又看望了几位亲戚,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苏家寨没有来人。

何峰便去看望韩克长。

韩克长一见何峰,便说:“事情怎么样了?你的父母有没有意见?”

何峰并没有对父母提郭秀娟的事,他想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说不迟,因此便说:“他家并没有来人,肯定是不行了。”

韩克长说:“好,我已经对她说了,她同意先见见面再说。”

何峰说:“韩老师,有没有把握呀,没把握干脆别见面了。”

韩克长说:“那就看你们的缘分了,常言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婚烟要看缘分的,面还是要见的。”

何峰只好点头同意。

韩克长出去一会儿就领着个姑娘回来了。何峰见那姑娘身材高挑,梳两条大辫子,看模样人很温和善良。他心里先有几分喜欢,忙迎上前去,说:“对不起,耽误你上课了。”

郭秀娟盯着他瞅了一眼,笑着说:“今天上午我正好没课。”

韩克长见他们搭上了腔,便借口说:“你们俩先谈着,我到伙房掂壶水去。”说着避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何峰和郭秀娟二人。

何峰先问:“你在学校教什么课?”

郭秀娟说:“四年级数学、三年级自然课。”说了,也问道:“你这次探亲请几天假?”

何峰说:“十天,准备后天就走。”

郭秀娟说:“滇南是个好地方,它是我国西南边陲,与缅甸、越南接壤,境内温度湿润,多雨,多雾,多山。山上植被繁茂,适宜各种动植物生长,尤其西双版纳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何峰惊讶地说:“你去过滇南?这么熟悉。”

郭秀娟哈哈笑了,说:“我是自然课教师,这都是书本知识。”

二人说了一番闲话,才开始进入正题。何峰把自己在部队的情况简单说了,郭秀娟也谈了自己的一些情况,谈话比较投机,不知不觉谈了一个多小时。韩克长回来的时候,二人觉得还有不少话想说。

郭秀娟见韩克长回来了,笑着对韩克长说:“韩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郭秀娟走后,韩克长问何峰:“觉得这姑娘怎么样?有话直说!”

何峰说:“人不错,不管相貌,人品和学识,都行,我愿意继续交往,不知道人家对我印象如何!”

韩克长说:“傻,你没看姑娘的态度,有说有笑的,她若不愿意,能和你谈这么长时间。只要你没意见,这事就有希望。”

何峰说:“既然如此,你就对她说,我同意,看她怎么办吧!”

韩克长笑道:“好啊,争取在你回部队之前,能把这事定下来。”

晚上,何峰才把在公社相亲的事告诉了父母,父亲一听笑了,说:“中中!那姑娘的父亲我听说过,是个好医生,在咱长水县很有名。”母亲也说:“能有这么个媳妇,我这心也放下了,可别出差错了。”

第二天中午,韩克长亲自跑到何峰家,对何峰说:“郭秀娟也同意了,问你啥时候走,她要到车站送你哩!”

何峰的父母听了,笑得满面开花,连忙给韩克长打鸡蛋茶。

返回部队那天,何峰在火车站见到了郭秀娟。她正坐在车站前边的草坪上,仰脸望着蓝蓝的天空,仿佛草坪上一尊少女的雕像。

何峰远远地喊一声,郭秀娟从草坪上站起来,走过来,笑着问:“你买好车票了吗?”

何峰说:“昨天就买了,你来得好早!”

郭秀娟说:“我以为你今天会提前来买票,早早就来了”。

二人说着,来到候车室。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何峰在小卖店里买了饮料,让郭秀娟喝,二人坐在椅子上,小声交谈起来。

郭秀娟问:“学校毕业后,你打算干什么?”

何峰说:“按照一般规定,我们这些学生有三种分配可能。一是留校,做教官,二是分到连队,做排长带兵,三是分到军师团机关,做个排职参谋或干事,我也不知儿到时能分到哪儿。”

说着话,进站时间到了。

郭秀娟先提了何峰的提包,送何峰到进站口,将提包递给何峰说:“一路保重,到部队后给我来信。”

何峰接过提包,转身进站时看见郭秀娟眼里含着不舍的神情,心里忽然一动,也有点不忍分手了。进了站内,在拥挤的人群中,他朝郭秀娟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回去吧!”

坐进车内,何峰忽然觉得奇怪,莫非人的姻缘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在他的人生经历中,也结织了不少同龄女性,高中时的,部队中的,有不少交往中还建立了深厚情谊,但没有一个让他有不舍的感觉。偏这个郭秀娟,仅仅接触了两次,加起来不足三个小时,却让他有了特殊的情感……

两年的学习快要结束了,即将毕业的学生们开始不安静起来,大家都为自己毕业的去向做种种努力,班里有几位干部子弟,早一个月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分配方向,有人已开始邀请学友们吃饭祝贺了。

何峰对自己的分配去向没有过多的想法。他探亲返回部队时,曾见过赵司令员。赵司令员问何峰:“学业即将完成,你有何打算?”何峰说:“老首长,你最了解我,你说我该怎么办?”赵司令员说:“据说你有篇论文曾引起轰动,上级也很注意你,像你这种学生,估计毕业后很可能被留校。”何峰说:“我不想留校,想下去锻炼锻炼。”赵司令员高兴地说:“你这个想法很好,真想下去,到时我直接把你要回军分区。”

这天,班主任将何峰叫到办公室,开口就问:“毕业在即,你准备怎么办?”

何峰说:“我听从组织分配。”

班主任笑道:“愿不愿留校?”

何峰欣喜道:“我能留校?”

班主任说:“你的哲学、侦技考分全校最高,总分第三,加上你那篇论文,留在学校完全有资格。”说了,班主任又说:“院领导征求意见,我已将你的名字报到拟留校任教名单之中,学院也初步同意,你要有心理准备,学院还要从各方面衡量,还没有最后决定。”稍停,班主任又说:“最好你抽空去见见赵政委,汇报汇报你的想法。”

何峰说:“谢谢老师的好意。”

何峰没有去赵政委那里汇报。

过了半个月,没有任何动静。

同寝室的几位学友,李卫国已被分配到连队做了排长,一位做了某团宣传干事,一位则到某军分区做了侦察参谋。何峰的分配还没有定下来。

何峰有点坐不住了,这天,他到学院办公楼找一位熟识的老师,这位教师在教务处做副主任,想着他能透露点消息。不料那位副主任说话很谨慎,只是安慰他说:“别担心,你的分配至今没定,说明学校很重视你,一定会有好事等着你。”

从那位副主任那里没有得到答案,何峰只好失望地告辞。当他路过院长严挺的办公室时,忽然听见里边传出院长严挺的声音,正说到他的名字。他不由停住脚步,转身站到办公室门侧对面走廊边上,边看手中的杂志边听,只听严挺说道:“赵政委,何峰留干部处的事如果定不下来,就让他留教务处吧,这小子是个苗子。”赵政委说:“这小子是不错,可惜他有点胖,再瘦些就精干了。”严挺又说:“胖瘦关系不大。”赵政委说:“干部处编制已满,进不去了。教务处有个别同志对他有看法,去了不好开展工作。”

听到这儿,何峰不敢再听,也不想再听,就赶紧离开了。

那段时间,何峰的确有点胖,但胖就不能留校当教师吗?何峰有点不明白。

 

第十一章

既然学院对自己留校意见不统一,不如自己主动请求回到原部队,做基层工作,免得留下趟浑水。何峰打定主意,回到宿舍后,立刻写了一份请求书,当天就通过班主任递到了院长办公室。

两天之后,何峰就收到了分配通知,回原部队宝岭市军分区。

何峰很快将电话打给赵司令员,报告了这个消息。赵司令员在电话中说:“小何,你的情况我知道了,司令部研究决定,让你回到军务装备科任参谋,可以吗?”何峰说:“赵司令,干啥我都没意见。”

宝岭市军分区原军务装备科科长常清江被提拔到德河军分区任参谋长了。现在分区的军务装备科科长是刚从临山军分区独立营提拔交流过来的,叫浦建华,据说浦建华任营长的时候,以勇猛果断和敢于创新而闻名。他前额宽阔,眉长脸方,鼻丰口方,身高体胖,眼虽小而神足。

何峰一报到,浦建华就将他叫到办公室,对他说:“听说你在学院是个尖子生,很能干,你先将军分区印章、编制及兵员管起来。目前咱们军务科有许多工作要做,我又是刚上任,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多帮助。”

军务装备科是司令部的一个重要机构,负责整个分区部队的行政管理教育、兵员装备调配、军事实力统计及编制等工作。浦建华将分区及司令部的印章交给何峰,并让他负责编制及调配工作。这让何峰激动不已,他迅速站起来说:“请浦科长放心,我保证做好每项工作。”

信任激发动力和责任。浦建华将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何峰工作起来十分卖力,也十分谨慎。

这天,浦建华将一份统计表给何峰,说:“何参谋,你将这份统计表格填一下,尽快交给我。”

何峰见那份表格竟有20多页,吓了一跳。他将这些表格填写完之后,发现这些表格设计太繁琐零碎了,想如果将其合并一下,可能会更科学简练。因此在将表格交给浦建华时,他说:“浦科长,这份表格太繁琐了,如果能精练合并一下,至少可以节约一半时间,效率也提高了。”

浦建华说:“我也觉得它不怎么科学。好吧,你既然能看出问题,你就将这些表格重新设计一下。”

何峰立即回到自己办公室,将那些表格删繁就简,该归纳的归纳,该合并的合并,弄了一天一夜,将28页表格制成了12页表格,然后拿去让浦建华审阅。

浦建华将表格认真看了,又用手指头捣着和原表格对照一下,突然站起来,朝何峰的肩头使劲一拳,高兴地说:“了不起,这份表格不仅简练,而且全面,走,我请你吃饭。”

何峰连忙说:“科长,吃饭就免了吧。”

浦建华说:“不行。机关食堂的饭菜你肯定吃腻了,我请你到北方饭店去吃。”

“北方饭店”是这座城市一家有名的饭店,何峰曾和战友们在那儿吃过饭,一般都是吃它的三鲜饺子。何峰特别喜欢吃它的三鲜饺子,觉得它的味道和家乡的饺子味道很相似。

进了饭店,浦建华朝何峰一笑,说:“小何,猜猜我会请你吃什么?”

何峰说:“我猜不着。”

浦建华说:“我请你吃三鲜饺子,怎么样?”

何峰笑道“我最爱吃这儿的饺子了。”

浦建华也笑道:“你小子想吃别的,我也不请你,我只能请你吃饺子。”

吃着饺子,浦建华一本正经地说:“何参谋,我想再交给你一个任务。”

何峰咽下嘴里嚼着的饺子,说:“什么任务,只要您相信我,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浦建华沉吟道:“经过‘四人帮’对军队十年的破坏,在军队里大批军事第一,‘白专道路’,咱们部队官兵思想混乱,管理混乱,军事训练和军事技术遭受严重影响,虽然经过这两年多的努力,局面有所扭转,但问题仍然不少。作为边防军分区,所辖部队、兵种这么多,没有紧迫感,不想着法子干事可不行呀。我请示肖参谋长和赵司令员,想让你把咱们军分区的技术革新抓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何峰没想到浦建华会交给自己这么一个任务,心中没有底,他说:“浦科长,我对技术革新可是个门外汉,恐怕抓不好。”

浦建华说:“怎么,想打退堂鼓?”

何峰说:“不是打退堂鼓,我对技术确实一窍不通。我最擅长部队行政管理、军事训练和军事理论研究,搞技术改新……”

浦建华沉下脸来,打断他的话说:“干革命就是要勇闯新路,敢于担当。你没有做过技术工作,可以学嘛!再说我是让你做组织领导工作,又没有让你亲自去搞技术革新。在咱们部队里,懂技术的战士、干部多的是,你只要将他们组织起来,挖掘他们身上的技术革新潜力,注意帮助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就可以实现目的了嘛!”

何峰说:“您这么一说,我心里不怵了,但我有个建议,希望您能支持我。”

浦建华道:“说!”

何峰说:“一是建议司令部发个文件,成立一个武器装备技术革新领导小组,由参谋长或您任组长,我任办公室主任或副主任;二是配人、给钱;三是保证我有做这项工作的时间。”

浦建华瞪眼说道:“你小子道道不少呢。人目前不配,钱目前没有,时间尽量保证。成立什么小组,汇报研究后再说。你干不干,不干拉倒!”

何峰听说过浦建华的脾气很怪,没想到还是真的,他赶紧说道:“浦科长,我也只是建议,有您支持我就干,谁说不干了。”

浦建华缓了口气说:“何参谋,我的想法是:咱们先将这项工作干起来,如果有了成绩,上级也许会重视,到那时再提要求就好说嘛!”

何峰接了浦建华交给的任务,先到基层了解一下情况,发现了不少问题。首先是人的思想观念问题。其次是对部队的专业技术人才不重视,缺乏激励机制。第三是对装备技术工作缺乏资金、物质上的支持。

何峰在边防三营汽车运输连遇到这么件事,有个战士叫司马泉,这个战士很聪明,平时喜欢搞点小发明、小改革。但他有个缺点,遇事爱较真,特别是爱和领导较真,他刚到运输连时,有一次出车,司马泉因病请假,连指导员不知道他请了假,发现他没有出车,就批评了他。司马泉立刻顶撞道:“为什么不出车,你去问我的排长,不要问我。”指导员见他顶撞自己,立刻发了火,说:“无故不出车,我处分你。”司马泉更不服气,说:“你处分我,很好,你不处分我你不是条汉子。”指导员更加生气,吼道:“老子今天就处分你,现在就处分你。”司马泉也不示弱,吼道:“你敢处分我,我就到团里告你。”指导员气急了,骂道:“混蛋!你去,你去告呀!”

司马泉将自己的日常用品往挎包里一装,背着背包和挎包,一口气走了一百多里,跑到团部,在团长办公室门前把背包一放,坐了下来。团长不在办公室,团政委看见了,就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司马泉说:“我找团长告状,告我们指导员不关心战士,不调查研究,还辱骂战士。”

团政委问明了情况,把司马泉叫到自己办公室,说:“指导员不了解情况就批评你,还辱骂你,当然是错误的,我通知他到团里来,当着我的面,让他给你道歉。”司马泉说:“只要他肯道歉,我没意见。”团政委笑道:“你既然请了假,指导员批评你,你应该向他说明情况,为什么不说明呢,还顶撞他,这也有点不太合适呀。”司马泉小声说:“我也有点不冷静!”团政委说道:“我们的军队,官兵平等,官要爱兵,兵也要尊重领导,这样才好。你要不要也向你指导员道个歉呢?”司马泉说:“他先道歉的话,我也道歉。”团政委说:“为什么让他先道歉呢?”司马泉说:“他先犯错误嘛!”团政委哈哈大笑,说:“你这个小同志,还真会较劲!”

因为司马泉喜欢较真,连队领导既不喜欢他,又不敢轻易惹他,因此他就被冷落了。他那小发明小改造的聪明劲儿,也就发挥不出来,人也常常提不起精神来。

何峰听说司马泉曾有过关于汽车节油的技术改革想法,这天就直接到连队找到司马泉聊天,说:“司马老弟,听说你有一个汽车节油的革新项目,能不能给我说说听听。”司马泉一看军分区军务科的参谋亲自找他了解节油的事,很高兴,就详细谈了自己的设想。

何峰听后,觉得他的想法可行、有用,就对司马泉说:“我找你们连长和指导员协调一下,给你一段时间,让你专心把这个项目搞出来,你有把握吗?”

司马泉说:“只要给我专门的时间,我保证三个月搞成。”说了,司马泉又说:“何参谋,我还有个线路故障报警器的革新项目。这个东西如果搞成了,可以提前发现线路出现的故障,提早排除,少出事故。”

何峰喜出望外,说:“好,回头我向首长汇报一下,让你抽出专门时间,搞这两项革新。”

司马泉也很高兴。

何峰将司马泉的情况向浦建华做了汇报,浦建华非常满意,说:“看来咱们基层战士中隐藏着很大潜力,你马上去找司马泉,先让他干起来,另外,这样的人才要多发现,只要发现了,就告诉我。”

何峰说:“司马泉在连队里人缘不是很好,这还要你和连队沟通协调,为他提供方便。”

浦建华一口应下:“这个由我办。另外,你见他连长、指导员也可以把我的意思讲一讲。”

虽说有浦建华的交代,连长和指导员不好出面干涉,但言语之间,似乎有不少怨气。何峰见这样不行,一天将运输连的连长和指导员叫到一起,说:“两位领导,司马泉毕竟是咱们连的战士,他的技术革新搞成功了,不但能改善部队装备性能,支持部队建设,而且也为咱们连队赢得了荣誉,还请二位多多支持。”

连长说:“这个道理我们懂,何参谋你尽管安排,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指导员说:“也只有你何参谋能使动司马泉,司马泉可是个尥蹶子的倔驴,谁都敢啃敢踢。不过请你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我和连长会积极支持的。”

司马泉干得很卖力,有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觉,蹲在两间专门为他腾出的房子里搞革新。何峰不懂技术,但为了鼓励司马泉,常常下连队和司马泉呆在一起,有时帮他递个东西,有时边学边和他一起研究。有一天晚上,俩人在车间里一直忙到后半夜,连长查哨时发现了,见他们在里边忙得满头大汗,全身弄得脏兮兮的,连长受了感动,亲自端来了两碗绿豆汤说:“何参谋,司马泉,你们快来喝碗绿豆汤吧,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

何峰笑着说:“司马泉,连长的关心咱们不能不领情,停下喝了再干。”

司马泉好像从未受到过连长这样的关心,何峰看见他喝汤时,两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连长大概也发现了,走过去拍拍司马泉的肩膀说:“司马泉,好好干,为咱连队争了光,我代表全连同志感谢你。”

司马泉的泪水快要落下来了。

何峰忙将气氛调整一下,对连长说:“连长,司马老弟刚才还夸你哩!”

连长一听愣了一下,说:“夸我?他不背后骂我就烧高香了。”

司马泉忙说:“连长,我可从未在背后骂过你。”

连长说:“你这小子,你想搞技术革新,为什么不向我汇报,现在让何参谋把功劳夺走了,弄得我和指导员很没面子。”

何峰笑道:“连长,司马泉的技术革新成功了,得益的是咱们军分区,咱们部队,功劳大着咧。你和指导员这么支持,功劳肯定有你们一份。”

连长笑着说:“你们俩快休息吧,明天太阳还会出来,我出去查哨了!”说着走了。

车间的灯光亮如白昼,连长出车间大门时的人影慢慢消失在夜幕中。

 

第十二章

连长走后,何峰对司马泉说:“你们连长人还不错嘛,以后你要多和连长、指导员交流思想,有什么想法多跟他们说说”。

司马泉说:“其实我也知道他们对我没坏心,可看到他们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我上边还有班长、排长,有事也用不着给他们说。”

何峰说:“都在一个连队,一个灶上吃饭,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给连长、指导员关系搞撑了,有时班长、排长也不好为你说话。俗话说:将心比心,要得公道,打个颠倒,如果你当连长,士兵凡事拗着你,呛着你,你心里会咋样?要想让别人尊重你,你得首先尊重别人,要学会宽容,学会顾全大局,学会理解别人,学会尊重,这样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司马泉说:“何参谋,你说的话我听着得劲、顺畅。可他们一讲,我一听就想发火。”

何峰笑道:“你要像和我交往那样与其他人交往,我也不是十全十美,也有不少缺点。人老想发火,老想冲动,如果不是身体出了毛病,就是思想、认识、态度上出了问题。发火是人的本能,把火压回去那才叫人的本事。冲动是魔鬼,冲动会伤害自己,伤害同志,还影响工作,你说是不是?”

司马泉在捣鼓着汽车发动机上的油泵,抬头看着何峰由衷地笑着点了下头,又突然说:“何参谋,分区通讯连有个叫王晓波的,正在搞一个载波电源自动启闭器,还搞一种多功能会议电话机的试验,你知道不知道?”

何峰听了,越加喜出望外。他仔细询问了王晓波的情况,说:“司马泉,王晓波搞这两种试验,其他人怎么都不知道。”

司马泉说:“王晓波和我一样,搞技术革新总怕搞不成,让别人知道了笑话,很少跟别人说。”

何峰说:“我明天就找王晓波,该休息了,咱们睡觉吧!”

次日,何峰一觉睡到天快晌午,醒后感到浑身酸疼,他真想再睡一会儿,可是一醒过来就想到了王晓波的事,便匆匆起床,驱车向宝岭市奔去。

何峰先去找浦建华汇报,浦建华一听很兴奋,对何峰说:“最近中央军委下发了重要文件,内容就是在全军大力开展技术革新活动,西南军区、省军区不仅转发了中央军委的通知,还分别制订了关于大力开展武器装备技术革新的实施方案。军分区收到这两个文件后,专门做了研究部署,赵司令员还专门问了你抓技术革新工作的进展情况,你抽时间到通讯连跑一趟,找找王晓波。”

何峰说:“好,我今天就去。”

浦建华又问:“司马泉的革新进展如何?”

何峰说:“进展不错。”

浦建华说:“要加油干,如果革新成功,就可以参加省军区的比赛,真能在省军区获奖,我为你请功。”

何峰见浦建华这么支持自己,心中很激动。

何峰从浦建华的办公室出来,恰好碰见分区姚副司令员。这位姚副司令员是从广西军区某军分区调来的。他原是某军分区的参谋长,调过来后主抓分区部队管理教育和民兵训练等工作。据说他曾在六十年代初的军队大比武中获得过中央军委颁发的奖章,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受到批判,“四人帮”粉碎后才重新得到重用。

姚副司令员看见何峰,笑着叫住他:“小何,过来!”

何峰到军事学院学习时,姚副司令员还没有调来,后来毕业回到部队,在办手续的过程中,和姚副司令员有过接触,印象不错。但彼此并不熟悉。何峰见他在路上叫住自己,心中略感惊讶,连忙跑步靠近姚副司令员,举手行礼,说:“首长好,请您指示!”

姚副司令员笑着拍拍何峰的后背,同时说:“小何,你的技术革新工作进展如何?”

何峰回道:“报告首长,有两项革新已经取得突破,另有两项正着手开始。”接着,他又将情况较详细地讲给姚副司令员听。

姚副司令员听后,夸奖道:“努力干,年轻有为呀。”稍停又说:“有空到我办公室,咱们好好谈谈。”

姚副司令这话让何峰感到意外,又感到温暖,做为一位副司令员,主动邀请一个小参谋,何峰还从没遇到过。按说赵司令对他最关照,对他的帮助最大,但何峰却没有单独到过赵司令的办公室,更没有去过赵司令员的家,而赵司令员也没有主动邀请过他。何峰从农村出来,虽然有才干,但他骨子里却有股倔劲,不愿讨好人,他很鄙视有些人,为了讨好领导,常常和首长拉近乎,陪笑脸,送礼物,一旦首长受批判,他又是揭,又是骂,首长一退就避而远之,何峰很看不起这种人。

姚副司令员让自己去他办公室,何峰只认为这是首长客气,也没有太在意。

何峰和姚副司令员分手后,直接去找通讯连的连长,通讯连连长听说王晓波搞技术革新,有点不相信,说:“何参谋,你搞错了吧。王晓波老实得像大闺女,平时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他还搞技术革新?我怎么没听说过。”

何峰心想:你这是官僚主义,但口里却说:“我也只是听说,就来调查了解一下。”

连长说:“王晓波真要搞技术革新,我举双手支持。我现在就派人去叫他。”

何峰忙说:“不用,你如果不忙,咱俩一块去见他。”

连长说:“不知道你来,上午会都通知了,五点钟连务会,我到会先讲,尔后我陪你去。”

何峰抬手看了下自己的上海牌手表,才知道离下午五点只差三分钟,就说:“不用,你忙,我先去找他。”

王晓波正一个人在卫生间洗衣服,弄得两只袖子都湿了。一看见何峰,王晓波很高兴,把衣服往盆里一扔,说:“何参谋,你来啦,咱们回宿舍吧。”

何峰说:“我来找你有事请教,咱们就在这儿说吧,来,我帮你洗。”说着,伸手将一件衣服捞出来,在洗衣池里搓起来。

王晓波也不再坚持,说:“何参谋,你来是找我说技术革新的事吧。”

何峰说:“是啊,司马泉告诉你的?”

王晓波说:“是!”

何峰说:“听说你钻研载波电源自动启闭器和多功能会议电话机,已有好长时间了,现在进展啥样,我来找你,就是想将你抽出来,用专门时间搞这两项革新。”

二人正说着,只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过来。

何峰回头一看,原来是通讯连连长。

连长一进卫生间,朝着王晓波大声说:“王晓波,你老实交待!”

王晓波慌忙站起,面向连长说:“报告连长,我没有事瞒你!”

连长说:“你私下里搞技术革新,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何参谋把什么都对我说了。”

何峰见王晓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忙说:“连长,你说话口气好一点,瞧把晓波吓的。”

王晓波小声说:“连长,我是怕搞不成功,惹别的战士笑话,才没有告诉您。”

连长说:“是这样吗?好,咱们连这次也要争争光。听说边三营运输连他们搞技术革新,司令部都提出表扬了。王晓波,我命令你,尽快将手上的其他工作收好尾放下来,下周一开始跟着何参谋好好搞技术革新,搞成功了,连里给你请功。”

这话让王晓波意外地惊喜,连忙说:“连长,你这话当真?”

连长朝他使劲捶了一拳,说:“怎么不当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何参谋的一个兵,什么事都听他指挥,不过有一点,你必须给我搞成功,否则我饶不了你鬼儿子。”

王晓波朝连长“啪”的一个军礼,说:“请连长放心。报告连长,我不是鬼儿子,我是宝岭市军分区通讯连战士。”

何峰、连长、王晓波都笑了,笑得是那样灿烂、自信、美丽。

通讯连为王晓波专门安排了地方,让他搞技术革新,王晓波有了这些条件,非常努力。

一个多月后,司马泉的CA-10节油器、线路故障报警器和王晓波的载波电源自动启闭器、多功能会议电话机都搞成功了。

宝岭市军分区司令部对这四项新技术非常重视,在省军区军务装备处的支持下,专门组织专家对这四项技术革新成果进行了论证和鉴定。专家们一致认为,这四项技术革新成果的共同特点是:设计美观新颖,效能大幅度增强,性能可靠稳定,经济效益显著提升。同时认为,这些项目发展前景宽广,可以试产,批量装备部队,投入使用。分区首长非常满意,所有参研人员、参研单位领导都很高兴。这四项技术革新项目成果,按照省军区通知要求,送到了西南军区军务装备部,准备参加西南军区组织召开的武器装备技术革新项目成果专家评审会。

何峰心里既兴奋又惴惴不安。为了搞这些革新,他和司马泉、王晓波昼夜奋战,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休息了。他发现自己的头发会无故掉落,每当早晨起床后,枕头上就有一层掉落的头发。

不久,宝岭市军分区就接到西南军区通知:载波电源自动启闭器和线路故障报警器分别被评为西南军区武器装备技术革新成果一等奖,另外两项成果分别获二等奖。何峰作为主要组织者和司马泉、王晓波分别被西南军区通令嘉奖,何峰、司马泉、王晓波三人被滇南省军区建议记功表彰。宝岭市军分区研究决定:给何峰、司马泉、王晓波分别记二等功一次,何峰晋升一级工资,司马泉、王晓波转为志愿兵……

这天,分区专门召开表彰大会。表彰会上,赵永胜司令员讲道:“……在这次西南军区举办的武器装备技术革新评审大会上,我们宝岭市军分区获得的奖项最多,获奖等级最高……,组织领导这次技术革新工作的何峰同志被荣记个人二等功,成为我们分区机关自1954年组建以来,荣获个人二等功的第一人……”

何峰坐在台下,激动得热泪直流。

浦建华和何峰并排相邻而坐,这时浦建华紧紧握住何峰的手轻声说:“担当,创新,敬业,功成名就。何峰,再次祝贺你!”

何峰忍不住说:“浦科长,没有您的激励和全力支持,这些成绩怎能得到,功劳应该记在您的名下。”

颁奖大会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起床号还没响,何峰起床后正在看书,忽然一个战士通讯员闯来报告说:“何参谋,参谋长命令,召开排以上干部紧急会议,请你五分钟后到司令部会议室报到。”说完,那个战士就立即转身走了。

何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一下,匆匆往司令部会议室赶去。这时,其他干部们都跑步赶往会议室。四名警卫战士站在司令部会议室大门两侧,气氛紧张。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主席台上端坐着司令部的几位首长,他们一个个沉着脸,表情严肃。台下的干部们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会场上寂静的可怕。何峰心里嘀咕:到底出了什么事?

正在这时,主席台上徐大伟副参谋长大声讲道:“现在会议开始,请肖参谋长讲话,所有到会人员,一律不得离开会场。”

肖参谋长从座位上站起来,面部表情阴沉的像暴风雨来临时的天空,他先轻声咳嗽一声,然后说道:“同志们,这么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要向大家通报一起极其严重的事件……”

原来分区边防X团五营二连,昨晚零点发生一起枪杀连长事件。一位排长为了泄愤报复,用手枪将连长杀害后,开枪自杀。那名排长是个城市兵,平时表现还不错,团里准备将他提拔为副连长,团政治处考核组考核完走后的第二天,这位排长因故就动手打了一名战士,闹得连队很不安宁,连长将这个情况分别报告给了营长和团长。结果这个排长没有被提拔任用。这个排长听说后,十分恼火,将心中的愤怒发泄向连长,半夜时分躲过哨兵溜进连长住室,朝连长头部连开三枪……

肖参谋长通报完后,严肃地说:“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持枪行凶杀人案件,是宝岭市军分区有史以来发生的最大的一起恶性案件,我们要深刻反思,认真吸取教训。这起事件暴露出我们一些部队在政治思想教育、行政管理、保密安全教育等方面仍然存在不少问题。根据分区党委意见,司令部党委研究决定:一是从今天开始,集中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思想政治教育和纪律作风整顿。整顿方案政治部正在抓紧时间制定,很快就会发下来,各科各单位要按照方案要求,结合这起恶性事件,联系个人和单位实际,真整、真查、真正解决问题。二是每个科抽调一名干部,配合分区政治部到分区所属部队检查指导这次集中教育整顿活动,名单九点前报司令部管理科,汇总后送政治部保卫科。三是军务装备科再抽调一名副科长一名参谋配合政治部保卫科到边防X团,敦促、协助做好善后工作,快速准确查明案情,提出处理建议,向分区、滇南省军区写出正式报告。这起事件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根据调查结果,相关责任人一定会受到严惩……”

何峰端坐着,听得心里突突乱跳。

 

第十三章

转眼进入了深秋。这天,何峰得到通知,让他立刻赶到军分区政治部见雷主任,有重要事情。何峰一边往政治部走,一边心里在想:自己到分区机关工作一前一后好几年了,雷主任,自己虽然说认识,但从未有单独会面交谈过,这次通知自己单独见他是啥事呢?

何峰一进雷主任的办公室,雷主任就很热情地让坐、沏茶,见雷主任这么客气,何峰有种轻松感。

雷主任并没有讲多少客气话,何峰刚坐下,他就说:“何峰同志,组织考察认为,你的工作能力和思想觉悟都很不错,很有潜力,但你需要到基层锻炼锻炼,丰富下经历,增加下带兵经验。分区党委决定你到边防二团六连任代理连长,你如果没有意见,明天就去二团报到,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提出来,组织上会考虑的。”

何峰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雷主任又追问了一声:“何峰,你有什么意见。”何峰这才愣了过来,站起来向雷主任敬礼道:“报告雷主任,我服从组织决定。”

雷主任这才笑了,说:“我告诉你,这是司令部党委推荐的,也是对你的考验,二团六连是个老大难连队,几任连长都没把工作搞上去,你要有思想准备。”

何峰马上说:“不管有多少困难,我一定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从政治部出来,何峰按照雷主任讲的又去见了肖参谋长,肖参谋长也说了些肯定和鼓励的话,尔后何峰才回到军务装备科,浦建华一见他,马上笑着说:“小何,祝贺你呀,你抓紧把手续交接一下,按照肖参谋长和雷主任的指示,尽快去二团报到。”

何峰有些舍不得离开浦建华,说:“浦科长,这太突然了,我真不愿离开你。”

浦建华说:“以前议过,但这次定得有些突然。我也是刚刚得到通知,也不愿让你走,可这是提拔,我不能拦。”浦建华顿了一下,又说:“这是下去锻炼,到时你想回来,还可以要求回来。去后要多了解情况,把各方面的情况弄清、吃透,抓住主要矛盾把工作开展起来。六连是个落后连队,你去后困难肯定不少,遇到什么困难,就和我联系,我一如既往的支持你。”

何峰握着浦建华的双手,激动地说:“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帮助,我忘不了你。”

何峰按时赶到了连队。

连指导员一提到连队的事情,就摇头叹气说:“六连几年前还可以,虽说在团里排名不在前边,但也不落后,这几年却糟透了。战士纪律涣散,打架的,开小差的,请病假的,和地方姑娘谈恋爱的,甚至还有从当地老乡手里骗钱的,啥事都出,处理了这件事,又出了那件事,几位连长没有一个干够一年的。我这指导员当得也是既出力又丢人。营、团首长一直头疼不已。”

何峰听了,心里震惊,看到问题比他想象的还坏,他问指导员:“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事?”

指导员说:“我是一年多前调过来的,我来的时候,刚好连里出了事情,当时连长脾气暴躁,战士们有违纪现象,不是被关禁闭,就是大会批评。一次,连长训斥一位战士训练动作不规范,战士不服,顶撞了他一句,连长发怒了,抬腿踢了战士一脚,那位战士伸手还了连长一拳,俩个人在训练场上打起架来。结果战士被关了禁闭,连长受到团部批评,将他调走了。后来又换了一个连长,都弄不住呀!”

何峰着急地问:“指导员,你在这儿时间长,你认为根本原因是什么呢?”

指导员说:“这个连队的确有些特殊,据我的看法,这个连队的战士有两大特点,一个是新战士多,且多是高中毕业生,二是本地战士多,并且多是少数民族,他们的生活观念和生活习惯与其他战士不一样,思想工作做起来特别困难。”

何峰说:“指导员,我刚到连队,各方面还不熟悉,还希望你多加支持,咱们一起把连队工作抓起来,争取改变这种落后局面。你看那个排问题多一些。”

指导员说:“三排,那个排大部分是少数民族战士,已经发现有两个战士和地方姑娘搞上了。”

何峰说:“姑娘的家里知道吗?”

指导员说:“不清楚。不过,这里农村的风俗有些怪,一些少数民族家庭,如果姑娘和当兵的好上了,姑娘的父母和家人不仅不反对不制止,而且还想法提供条件和机会。”

何峰盯着指导员看,指导员看到何峰似信非信的样子,接着说:“以前我在德河分区当副连长时,有个贵州兵和当地傣族一个女的谈恋爱,这个当兵的只要一去女方家,女方家其他人都会借故出去,后来女方怀孕生了孩子,女方的父母就抱着孩子到人多的地方显耀说‘哦哦,这是大军的’,‘大军的乖,大军不哭’,‘哦哦,大军的好,大军的乖’”。何峰欲笑又止。指导员又说:“后来那个贵州兵退伍了,女方抱着孩子和父母一起找到连队,连队才知道了这件事。”何峰看着指导员说:“最近连里工作你也多操心,我抽时间找同志们谈谈,有啥咱俩再交换意见。”

……

三排驻守在团仓库,距连部有三里多的路程。这天,三排正在驻地一个小村帮老百姓收割稻谷,何峰踏着田间小路,往三排干活的村子里走去。沿途有很多老百姓在稻田忙碌。秋阳高照,山上的树木青翠碧绿,和山脚下忙碌的人群构成了一幅清新的画面。受这种美景的感染,何峰的心情舒畅多了。

何峰在一块稻田里见到了三排长,他正在帮一户群众运送收割后的稻谷,洁白的衬衣上污渍斑斑。三排长见到何峰,忙向他报告说:“连长,三排正在帮助群众收稻,这是三个生产队的稻田,三排战士除五个留守,十三个请假外,其余都在这儿帮助群众收稻。”

何峰挽挽袖子,一边和排长收稻,一边问道:“那十几个战士请的是什么假?”

三排长说:“八个请病假,五个请事假了。”

何峰又问:“生病、请假的怎么这么多?”

排长嗫嚅着没有说出话来。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布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满头大汗的从一条小路上跑来,见了排长,敬个礼说:“报告排长,全格木前来销假。”

何峰看了那个战士一眼,问三排长:“他是个战士,怎么穿这种衣服,这么打扮?”

三排长立即紧张起来,说:“连长,他是个少数民族战士,刚刚入伍不到一年,还不适应部队的规矩。”

何峰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轻声问那战士:“全格木,你是一名解放军战士,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留这样的发型?”

全格木满不在乎地说:“这挺好嗲,没啥子影响,今天是我休息,穿这样的衣服帅啦。”

何峰真想狠狠批评这位战士一顿,可是想了想,还是将火气压了下去,扭头对三排长说:“你让他归队吧,我去看看那几个生病的战士。”

三排长见何峰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连长,我陪你去吧?”

何峰摆摆手说:“不用了!”

何峰赶到三排驻地团仓库时,一见那几位生病的战士,差点发火。原来他们正在宿舍里分两摊打纸牌,每个人脸上都贴着长长的纸条儿。看见何峰,几个战士自觉理亏,慌忙把脸上的纸条一抹,灰溜溜地等挨训。

何峰一再强制自己不能发火,问道:“你们几位都得了什么病,医生看了吗?”几个战士有的说感冒了,有的说拉肚子了。何峰知道他们也许真的不舒服,但生病请假却在这儿用心打扑克,说明生病不是主要问题,内中必有隐情,于是他问:“你们都谁是党员?”

有两个战士答道:“我是党员。”

何峰指着其中一位说:“你跟我来,咱俩出去办些事。”

那位战士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何峰出来了。二人来到一块稻田地边,这儿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长满灌木丛。何峰在一块岩石上坐下,然后拉那位战士坐在自己身边。那位战士有点紧张,出了一身汗,何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说:“你是不是还发烧,出了这么多汗。”

那战士说:“连长,我的病已经好差不多了。”

何峰说:“你什么时候入的党?”

那战士说:“我是1975年当的兵,已经入党三年了。”

何峰说:“这么说你也是个老兵了,党龄也不短了。为什么病假休息期间,和人打扑克。”

那战士犹犹豫豫说了实话。原来他是山西人,家在农村,当兵的时候,父母为了让他当兵,给大队支书送了五百元礼,卖了一头肥猪,还借了三百元才凑够,为的是让他从此脱离农村,当上国家的人。他当兵期间工作很努力,还入了党,但因为他不识字,一直没有提拔的机会,眼看就要退伍回家了,他灰心丧气,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何峰听着,回想起自己当兵时的情景,他很理解那战士此时的心情。是啊,年轻人谁不是满怀希望入伍的,当希望落空时,失望也就很必然了,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的战士。沉默了好久。何峰才说:“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农村兵,当初也是想借当兵跳出农村,混出个样子,假若我没考上军校,也许和你一样,也要退伍回家了。”

那战士激动地说:“连长,你和他们不一样,说实话,从前的几位连长光会说大话,我从心里不愿听,大道理谁不会说,事情没有放到他们身上。”

何峰拍拍那战士的肩膀,又说:“是啊,人谁不想走条好道儿,常言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那战士羡慕地说:“连长,你总算没有辜负一家人的期望,当上了连长。我算完了,在部队混了这么几年,又回了老家,想想心里就窝囊,你说,我在部队干得也很卖力,咋就没人看上我呢?”

何峰心中一动,说:“你不是还被吸收入党了吗,有多少战友,他们在部队干了好几年,最终复员时,连个党员也不是。你今年多大了?”

那战士说:“23了。”

何峰说:“比我还小一岁,古人说,男子三十而立,你还没到而立之年嘛。农村现在实行了联产承包政策,农民自由了,有希望了,如果你真的复员回家了,仍然有用武之地呀。”

那战士很有兴趣地问:“连长,你说我回家后,能做点什么?”

何峰说:“能做的太多了。第一,你可以做个富裕农民,如今农村政策好,你回家之后,只要勤奋努力,发展农村经济,挣个万二八千,三万、五万的,不是没有可能。第二,你是党员,又在部队锻炼了几年,农村现在十分需要有素质的人才,如果你回去了,有可能被选拔担任大队支书、大队长,那样你就可以发挥你的才干,带领乡亲们,把你们的家乡建设成一个富裕文明的地方。第三,现在地方经济发展很快,急需要人才,有不少复员退伍的战友,都被招收进了地方企业事业单位,你是党员,如果被招收到企事业单位,同样有一番作为呀!”

那战士听得津津有味,听完后却说:“连长,你说的不错,可那太难了。”

何峰不由提高声音说:“你这样想,我可要批评你了。人的一生,总会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我们不能向困难低头。唐僧取经还九九八十一难呢!如果把困难想的太重,失去了战斗意志,那就什么事情也干不成了。人是要有点精神的,有精神、有信心,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战士听得连连点头。

何峰见对他有了触动,又说:“你是党员,又是老兵,虽然面临复员退伍,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为新战士树立一个好榜样,给连队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战士激动地说:“何连长,你的话让我心里畅当多了,我坚决按照你的吩咐,站好最后一班岗,从此精神起来。”

何峰笑道:“这就对了,今后不管是在部队里,还是回到家乡,不管做什么,都要有一股子精气神,勇于战胜一切挫折和困难,朝着自已的人生目标前进。这样才不愧是一名解放军战士,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那战士不由站起来,抓住何峰的双手,使劲地握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峰也紧紧握住那战士的双手,心情也很激动。

和那战士的交谈,使何峰懂得了一个道理:连队工作固然强调纪律,但纪律不是无情的,对于战士,首先要尊重他们,关心他们,和他们心心相印,才是最主要的。

这天,三排长报告说:全格木又和那位姑娘约会去了。何峰听后,问:“他们在什么地方约会?”三排长说:“仓库北边有棵皂角大树,他们俩一般都在树旁边的一块崖石边见面。”

何峰和指导员打个招呼,独自向三排长说的地方走去,远远的,何峰看见两个青年男女,坐在大树旁边的一块巨大的崖石上边。周围是青山绿水,刚收过的稻田里空荡荡的,有几头水牛在路边啃着野草,非常悠然,放牛人用长鞭“啪、啪”甩出了清脆的响声,鞭声惊动了一群吃草的水牛,其中一头水牛昂头抬颈“哞——”长长地叫了一声。

 

  评论这张
 
阅读(845)|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